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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文明研讨》2019年第1期 | 赵 龙:​作邑之艰:宋代县官施政窘境述论

admin 2019-08-11 235人围观 ,发现0个评论

摘 要:在宋代官僚系统中,县官是宋廷与当地下通上达的重要桥梁。由于传统社会带有激烈的“人治”特点,权微言轻的县官在施政进程中往往会遭受中心和上级的阻障,同级官府和同僚的不协作以及县域内豪右实力的扰政等窘境。监司、府州的多头控制,往往会构成县官跋前踬后的境遇;职掌的繁琐以及当地诸实力的搅扰,亦会给县官施政带来极大影响。由于各种扑朔迷离的联系,县官在县政办理时往往会摇晃于“为民”或“事上”之间。一些县官或挑选催征财赋以“足上供”,或一意投合、竭力奉承,或违慢政令、奉行不虔;而一些受儒家传统观念熏陶的县官则舍一己之利,力求“亲民”,展现出县官施政行为的不同面相。

要害词:宋代;县官;施政;窘境

作者简介:赵龙,男,上海师范大学图书馆副研讨馆员、硕士生导师、古文献部主任(上海 200234),首要从事宋史、前史文献学研讨。

在宋代官僚系统中,尽管县官算不得高官,却是最不行或缺的①。“全国之民事皆领于县,则奉朝廷之法则,而使辞讼简,刑狱平,管帐当,赋役均,给纳时,水旱有备,响马不作,衣食滋殖,习俗宽厚,必自县始。”[1]1278宋代控制者很垂青县治,县官多以京朝官出任,自上而下,县官将朝廷法则下达黎民大众;他们在当地任职,自下而上,又能够使民意上达,成为中心与当地沟通沟通的重要桥梁。但是,由于传统社会归于“人治”社会,权微言轻的县官在施政进程又会遇到重重障碍,构成施政窘境。笔者将这些施政窘境归纳为三方面,分述如下。

一、中心和上级部门的阻障

(一)皇帝对县官考任的干与

鉴于唐末五代之乱,赵宋立国后,即着手将当地事权收归中心。在此景象下,国家是以君主为中心。上至朝廷、下至当地的各级各类行政组织,都是皇帝用以控制臣民的东西。就县官奖惩而言,宋代在实践实行进程中有一套较为完好、健全的规制,首要体现为考课。考课,又称为考成、考功,是关于官员政绩政声、品德品德等方面的点评机制,是宋代官员办理的重要准则之一,“循名责实”与“年月序迁”是贯穿考课法中的两种天壤之别的准则[2]63-87。

除正常考课之外,宋代控制者常常公布各种诏令,将县官的选任权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如建隆三年(962年)十二月,“顷因兵革,遂委镇员,渐属理平,合还旧制”,颁《置县尉诏》,“令诸道州府,往后应乡闾响马斗讼公务,依旧却属县司,委令尉阴谋”。规则“每县置尉一员,在主簿下,俸禄与主簿同”[3]604。宋仁宗以为“惟宰邑之官,是曰亲民之重。苟任非其选,则人受其殃”,于天圣七年(1029年)十月颁《举县令诏》:“令诸路转运使、副使、知府、知州、军监、朝臣、并武臣、至崇班已上于诸处及部内见任判司簿尉中不以任数、有身世三考已上,无身世四考已上,廉勤干济,无赃私罪,堪充县令者……如有县令员阙,就近移注。如在任别无赃罪,其公罪道理轻、及能差异刑狱,不至枉滥,催理税赋,不至追扰,仰本州府军监具诣实理迹闻奏。得替参选日,与职事官,再令知县。如依前无赃罪,虽有公罪,道理不至重,及有上件理迹,候得替引见日,特与京官。”[3]635治平四年(1067年)十一月《令州郡各上县令治状诏》:“今诸路监司与郡守之政,既已科别其条,具为令矣。至于县令之职,与民尤近,而未尝立法,恐非所以爱养元元之道。宜令全国州郡各上所辖县令治状好坏,令考课院具公约详定以闻。”[3]636在英宗看来,县官乃亲民官,“与民尤近”。他们无疑是完成“爱养元元之道”的要害,故有必要对其任内的治状详加勘实,以期标准县官的施政行为及作用。

法家代表人物韩非以为:“人主者,遵法责成以建功者也。闻有吏虽乱而有独善之民,不闻有乱民而有独治之吏,故明主治吏不治民。”[4]331由是县官的选任免除、存亡荣辱,多在帝王掌控之中。君主的宠憎无常、朝令夕改,往往会导致县官命运的祸福难卜。如开宝五年(972年),前郓州卢县尉许永旨匦直言,其父许琼年九十九,长兄年八十一,次兄年七十九,自己七十五,“欲求近地一官以就养”。太祖召见许琼,“问其近事,琼历历能记”。太祖听后龙颜大悦,因厚赐之,随即授许永为鄢城县令[5]278。许永因其父许琼以九十九岁高龄的状况下,仍能就太祖的召问清楚答复,赢得太祖大悦,得以授为县令。而开封府陈留知县王冲则无许永之好运。天圣九年(1031年),内臣罗崇勋“就县请官田不得”,使皇城卒虚告王冲“市物有剩利事”,太后令崇勋弹劾。王冲因“不能自明,而配雷州编管”,王冲之弟、从子亦皆遭黜[5]2558-2559。

(二)监司、府州的欺负

宋代设置路级行政组织,原意“是以事权归一,而州县知所适从,民听不二而刀笔得以早决”[6]4255,却有监司主官不恤作邑之难,“尝有不时之须,稍缓则符檄纷纭,逼切则急于星火”;“尝有难应之求,稍不如所欲则怒骂陵拂,致使于浸淫摇撼以快其志”[7]卷二《论吏民札子》。故县官在施政进程中,常常遭受监司的无端欺负。哲宗元祐元年(1086年),贾青提举福建路盐事,“严督州县,广认数目,令铺户均买”[6]4842。北宋末年,太原帅“每宴飨废千金,取诸县以给,敛诸大谷(县)者尤亟”[8]13205。南宋宁宗嘉定十一年(1218年)十月,臣僚奏言:“今之为监司者,依势作威。不以激浊扬清为先务,而惟以追逮县吏为威名;不以按发奸赃为己能,而惟以泛受词状为风貌。”[6]4255致使案子延迟不决,县官不知所从。

监司佐官亦乘巡查之机,欺负县官。崇宁间,监司佐属“擅行文书,付下州县,及出按所部,犯分打扰”。有鉴于此,徽宗诏令:“往后学事司属官许出诸处点检学事外,余并不得离司出诣所部,及不得擅移文书付下州县。即有公务差委阴谋者,径诣所差处,沿路不许见州县官,及受馈送。违者徒三年,仍不许以赦降、去官原减。”[6]4235但监司佐属擅出按所部的状况仍未不准。监司佐属出巡州县,本因域内州县为多,“而监司不能遍历,故遣其所属而互察之”[6]5237,而南宋宁宗时,监司佐属却“散布四出,惟利是图,馈遗既足,他皆不问。曰下马钱,曰发路钱,曰折送钱,曰特送钱,批券既足,则又有夫脚钱”,致使“小小县道,率皆迫蹙”[6]5237。至若“阖郡官属,诸司幕客,每于职事,皆有干与。年例馈遗,但可添加;嘱托夫马,惟当应副。上官到县排办之数,多者或至千余缗;差人下县需索之费,少者不下数十千。如此之类,日甚一日”[6]4321。

府州亦乘机凌县。一些府州长官利用职权,妄陷或科扰辖区内县官。如北宋仁宗时,杨崇勋知亳州,“以恩幸横恣,护吏渔民”,“县令有不已从者,崇勋怒,命令狱”[9]卷三六《光禄卿致仕张公墓志铭》。杨崇勋还妄诬知蒙城县王申,致其坐牢[8]10033。南宋时期,“大率守臣到官,首请属邑责认财赋,数足还邑,谓之献助;委僚佐下邑点检,责认解发,抑无为有,谓之刬刷”[6]4102。淳熙七年(1180年)六月,孝宗诏“毋得以宽剩为名,刬刷州县非正额钱物”,“如有违戾,在外许监司互相察觉,在内令台谏按劾以闻”[6]8348。事实上,这道诏令的束缚力并不强,一些府州官员对中心的政令置之不理。如知岳州赵善“天分险狼,黩货无厌。当旱歉之际,营建不急,科扰属县;复收买客盐,倍增市价,均配属县”[6]4986。知袁州黄环“以进贡为名,科扰属县”[6]4996。绍熙年间,知邵武军赵师造,上奏建宁知县韦悉心不法七项,后经查核,“其六无实迹,怂恿狱司假作干照,肆为欺罔,应以元奏”[6]5006。宁宗庆元间,通判临安府郑魏良,“凡诸县关请钱物及纳诸色等钱,悉有定赂”[6]5038。朱震知象州,“率意妄作,科扰属县”[6]5044。

北宋中后期时就有人以为其时官员的选授已存在重内官轻外官的现象。“士大夫重内而轻外,胙之千里之社,或缺然不满其意”[10]628。政和三年(1113年),亦有臣僚奏言:“士大夫之间,皆轻县令之选”,“久不注授者甚多。”[6]4330而监司、府州的刻剥欺负,更是加重了县官窠阙恶化。绍兴二十六年(1156年)二月,太府少卿兼权吏部侍郎许兴古言,知县、县令余阙甚多,而无人乐意就任,其原因在于县官之职为最繁,“财赋督迫,民事被罪,所以畏避如此”,并建议“若罢去羡余,除放民间积欠,与夫民事被罪之科,及慎择守臣,戒饬监司,奉法循理”[11]3267。嘉定九年(1216年),有臣僚总结南宋以来县官除用曰:“邑令之职,最为亲民。古者郎官出宰百里,本朝仁厚,尤所留意。致使绍兴之诏旨,寺监丞、簿改官,未历民事,与堂除知县。乾道之御笔,非任县令不许除督查御史。凡此者,皆责任之不轻,故除用之亦异。是时监司、郡守仰识上心,体恤邑令,而无上下不相恤之政,故任邑寄者,得以行抚摩之志。二十年来,国内浸有不行为之县,未赴者有偿债之忧,已赴者有镬汤之叹。”[6]4320

(三)“为民”与“事上”之间:县官施政诸面相

在宋代,作为亲民吏的县官,其任命权归中心全部,由朝廷授以部分行政处置权。在等级森严的独裁体系下,县官有必要向上级担任。尽管宋代士大夫以为,设置官员“务以安存大众”为榜首要义[12]588,但究竟是“为民”仍是“事上”,却又成为县官施政时不得不仔细考量的要素,并由此催生出许多施政面相。

1.催征财赋,以“足上供”

宋代设置转运使,其责任之一即“掌经度一路财赋,而察其登耗有无,以足上供及郡县之费”[8]3964。“足上供”形象反映了宋代当地对中心的无条件遵守联系。自仁宗朝起,“三冗”问题日益严峻,北宋中心财政也更加困难。为应对财政赤字,宋廷不断加重对州县的搜刮,特别是战役时期,因物资耗费巨大,“馈饷切急”,为筹集军饷,致使县官“荷校督民”,导致民庶“多弃田庐,或至自杀”的现象时有发作[8]10951。“足上供”严峻搅扰了县政的正常运作,致使“上之所好,下必有甚”,“怀利迎意”之风延伸,“朝廷以名实为事,行综核之政,而下乃为刻急浅迫之行;朝廷以教化为意,行宽厚之政,而下乃为舒缓苟简之事”[5]9411。每遇征发,监司发文至县,县官则遣悍夫劲卒搜刮乡里,犹如劫寇,所过之处,“鸡犬一空”[13]219。

为“足上供”,县官多以催征财赋为最紧要事,所以“唯奉行文书,救赦罪戾之不暇,民事不复留神矣”[14]416。至南宋时,催征之势愈演愈烈。绍兴年间,江西“一县科率不下数十万”,上供之余则入赃吏之手[13]218。嘉守时,“生民之苦,其最甚者,税敛之日急。郡守以充盈为能,县令以峻急祈免。一县之赋非常,而解九分之九,能够少舒矣”,然上级催征文书一出,“如雷如霆,县吏逃逸,故为令丞者日坐汤火塗炭而每不聊生”[6]8368。如此催征,严峻打乱了县官日常施政。光宗时,在东南区域求一能令,甚为难事,而所谓能者,亦是“以全部之政,趣办现在”[15]609。

2.一意投合,竭力奉承

县官除了活泼催征,以“足上供”之外,还竭力投合官场意向。北宋神宗时,新法初行,为令者“受命只怕后”[8]12713。南宋宁宗时,“比称提楮币,州县奉行切迫”[8]12450。除了方针上的投合之外,县官还会投合皇帝的个人喜爱。宋人汪应辰云:“皇帝之于全国,所欲必得,所求必至。上之所好者玩异,则下之人以玩异而献矣。上之所好者财利,则下之人以财利而献矣。盖未有上好之,而下违之也。”[16]卷一《试廷策》宋徽宗颇垂意花石,“竭县官常常以为奉”,“尝得太湖石,高四丈,载以巨舰,役夫数千人,所经州县,有拆水门、桥梁,凿城垣以过者”[8]13684-13685。为讨得皇帝欢心,一些县官想尽方法搜刮大众。虽“府库金帛,皆生民之膏血”,然“州县之吏抨击其丁壮,冻馁其老弱,铢铢寸寸而聚也。今以富大之州终岁之积,输之京师,适足以供陛下一朝恩惠之赐,贵臣一日饮宴之费”[5]4758。南宋时,“郡县能以民为心者绝少,民之困穷日甚一日。抚字之道弃而不讲,掊敛之策日以益滋”[17]98。

权贵政要也是县官奉承、凑趣的目标。如真宗时,知开封县钱致尧,本为丁谓知江陵府时的宾佐,“及谓入相,致尧骤升馆职,仍知赤县”,并且“恃谓势援,深相朋附,赂遗请托,喧于群听”[6]4780。元丰三年(1080年),同修国史、兼起居注陆佃尝与剡县知县苏駧书,“托庇同乡黄庸与人讼田,駧奄至追捕及奏佃书”[6]4832。绍兴二十二年(1152年),信州上饶知县吴芑不法,“阿徇余尧弼,强买人田”[6]4935。绍兴二十六年,鲍安世权摄余杭县令,与大理少卿张嶬“附会曹泳,竭力取媚”,鲍安世更是“不恤民事,专为曹泳理债”[6]4939。宁宗庆元年间,韩侂胄用事,吴曦为殿帅。时池州青阳人程松为钱塘知县,谄事吴曦以交结韩侂胄,“侂胄以小故出爱姬,松闻,以百千市之,至则盛供帐,舍诸中堂,配偶奉之谨。居无何,侂胄意解,复召姬,姬具言松谨待之意,侂胄大喜,除松干办行在诸军审计司、守太府寺丞。未阅旬,迁督查御史,擢右正言”[8]12077。

此外,由朝廷差遣督查当地的官员,亦是县官竭力献媚的重要目标。此类官员把握着县官的出路官运,“善恶系其笔端,升黜由其唇吻”,“及其入奏,则云州县守宰,闲以为便,经久可行”,皇帝“但见其文书明媚可观,以为法之至善,徇谋佥同”,却不知其在外所为[5]6162。知县或县令平常的课绩由知州、通判查核,真宗咸平三年(1000年)更是诏令:“幕职州县官就任半年,令长吏、通判具能否以闻。”[6]4311但“州负其强以取威,县忧其弱以求免,其习已久,其俗已成之后,而守正循理以求其得于州,其亦不能够必也”[19]295。为取得优迁,属县往往竭力巴结上述官员,而县官迎接他们的最一般做法,即“郡县供具,吏民遮列道途,迎接交游”[18]730。

3.违慢政令,奉行不虔

藩镇割据暗影下树立的赵宋王朝,每一位控制者,都故意加强中心集权,防止当地离心。严厉的等级准则,使得绝大多数县官体现出驯良的一面,但在诸种要素的影响下,他们“不奉诏令”“公务违慢”的状况亦时有发作。如靖康元年(1126年),宋廷“令六曹、寺监条具逐岁抛科物色,多不尽实”,京东区域“所科买如泗水上供绵、木炭及燕山丝之类,并如宣和七年曾经,元不少减。至于不要本性,止督价钱,炭每秤、绵每两皆至六百。逐州县所取名色不同,其视诏令为空文罢了”[6]8335。宋廷虽数次命令制止在赋税征收中刻剥民众,但事实上县官往往奉行不虔,罔顾令文,依然故我。嘉定十年(1217年),福建区域“节次束缚,递年逃阁之数当与除豁,不许勒令保长代输。其就州纳者,州钞下县,县吏不得躲藏,立请主簿销注。其就县纳者,即与印钞给还,仍封销官簿,不许堆叠追催,及以呈钞为名,辄行追扰”。但“访闻诸县于前数弊,色色有之,人户不胜其苦,为保长者尤所不胜,乃至保正、副本非催科之人,亦勒令代纳,违法害民”。“保正、长以编民执役,官司所宜存恤”,然“诸县知、佐科率多端,公吏取乞尤甚,致令破荡产业”。“寺院乃良民确保,所当宽养其力”,诸县却“科率颇繁,致令重困,浸成不济”[12]12-15。

尽管如此,仍有一些县官舍一己之利,坚持正义和正义,展现了天壤之别的施政面相。如仁宗时,吴育知襄城县,“请凡官所须,具成数,毋容使者妄索,羊豕悉出大官”,使得民众“省供费殆半”。“宦官过者衘之,或中夜叩县门,索牛驾车”,均遭育回绝。“长子所过,纵帮凶暴民田,入襄城境,辄相戒约,毋敢纵者”[8]9727。杨仲元为宛丘主簿时,“民诉旱,守拒之,曰:‘邑未尝旱,狡吏导民而然。’”仲元据理力求,言“野无青草,公日宴黄堂,宜不能知,但一出郊可见矣。狡吏非他,实仲元也”。终究,“竟免其税”。知郧乡时,宰相张士逊“先茔隶境内,将属之,召不往。至则按籍均役之,虽堂帖求免,不为减”[8]10714-10715。神宗时,程颢知扶沟县,内侍王中正按阅保甲,“权焰章震,诸邑竞侈供张悦之”,主吏来请,程颢说:“吾邑贫,安能效他邑。取于民,法所禁也,独有令故青帐可用尔。”[8]12716徽宗时,李光知平江府常熟县,倖臣朱勔父朱冲“倚势暴横”,光因“械治其家僮”而惹怒朱冲,“风部使者移令吴江,光不为屈”[8]11335。叶义问任江宁知县时,“召秦桧所亲役”,同僚以为“不行”,叶义问曰:“释是则何故服别人。”仍“卒役之”[8《华夏文明研讨》2019年第1期 | 赵 龙:​作邑之艰:宋代县官施政窘境述论]11816。宁宗嘉泰年间,袁韶为吴江县丞。苏师旦恃韩侂胄威福,阻遏役法。提举常平黄荣“檄韶核田以定役”。苏师旦密谕韶言:“吴江多姻党,傥相容,当荐为京朝官。”被袁韶回绝[8]12451。

因公利而违反上级的政令,必定程度上能够防止过错政令的延伸,有利于底层政治的清凉,但县官个人或许会支付较大的政治价值。徽宗时,倖臣朱勔“怙势役州县”而吴县知县赵训之独“不为屈”,终究“忤勔,遂移疾去”,便是一例[8]13294。

二、同级官府及僚属的不协作

现代政治学有观念以为,所谓政府间的联系,是指“国内各级政府间和各区域政府间的联系,它包含纵向的中心政府与当地政府间联系、当地各级政府间联系和横向的各区域政府间联系”[20]14。借用此概念推之宋代各级官府联系中,同级当地官府间的联系是当地官府间横向联系的重要方面,县级官府间的联系亦是如此。因无从属联系,故而同级县级官府间的横向联系更多存在于沟通与协作层面,两边或多方之间存在竞赛协作的联系。

(一)同级官府的不协作

事实上,由于互相的利益及起点不同,县级官府之间特别是周邻县级官府互相出于对宋廷政令及某些资源抢夺的需求,在协作进程中也常常体现出消沉怠工的情绪,这种情绪加重了当地政治的不稳定性。以县级刑案查验为例,咸平三年十月诏令“往后杀伤公务,在县委尉”,“其远处县分,先委本县尉查验毕,取附近相去一程以下县本分,牒请令、尉或主簿;一程以上,只关报本县令、佐覆检,独员处亦取邻州县最近者。覆检诣实,即给尸首殡埋,申报所隶州府,不得推迟”[6]8531。也就是说,在刑案查验进程中,若刑案发作在县,即责成县尉进行查验;如若县远离州治,那么县尉在查验结束后,当牒请邻县知县(县令)、主簿或县尉复检,待核实后,殡埋尸首,并及时上报所属府州。遇到此类案子,与该县相邻的县份,多是同一的州、府所辖,本应支撑协作、互相帮忙,但实践上往往互相推诿,敷衍塞责。为改进这种消沉局势,高宗于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诏令,初验官须委县尉、丞、簿,“不许以事辞免”。“如有不虔,重寘典宪”[6]8532-8533。这道诏令的施行作用并不显着,孝宗乾道元年(1165年),许多县份差出的查验官“多有素昧书画、庸懦畏避之人”[6]8533。宁宗嘉守时,有臣僚慨叹:“今县邑查验,偶本县有嫌,合牒邻县委官。邻县多不相统属,或遇移文,不曰所属官有假故,则曰已差出无人。或预有所闻,则并与缄封不启。如此数四,往复累日,虽即申闻宪司、州郡,亦非旦暮可毕,暑月腐坏,至不行验。”[6]8534因而,宋人李元弼在《作邑自箴》中劝诫县官,要求“他州县差人前来追赃、会问之类,不宜住滞,白费旅费,便生恶语”[21]卷二《处事》。

(二)佐属的不协作

在县级官府内,知县(县令)为长官,县丞、主簿、县尉为其佐官,帮忙长官处理县政业务,是其施政的帮手和依托的目标。远离故乡的知县(县令)就任后,僚寀是其首先延见的目标。县官与他们有一同的利益,也存在难以谐和的对立。北宋真宗时,有臣僚上言,以为其时官场“情面贪竞,时态轻浮,虽骨血之至亲,临势利而多变。同僚之内,多或不好,俟机则至于倾危,祸患则全无相救,仁慈之风荡然不复”[8]13027。“尽管同官皆忠良之士,固自悉无可虑,彼有沈鸷狠戾者,或狭才以相陵,或侵权以相挠,或阴谪长官之短,或乐受谗者之言”[24]711。怎么与这些性情各异的佐属共处,是知县(县令)在任内有必要慎重对待的问题。

在宋代士大夫眼里,“同僚宜和”[22]卷一《同僚贵和》,“与同僚如家人”[23]652,“同僚之契,交承之分,有兄弟之义”[23]654。南宋胡太初以为,知县(县令)与佐官应“披肝沥胆,职事联系,互相明言,毋怀忍以含怒”;“心同一人,事同一体,则政和而民受其福矣”[24]711。当知县(县令)遇有假故疾病时,往往会托付佐官暂摄。“而摄者辄紊乱其统纪,县道库眼亦有属佐厅司掌,及有财赋合属佐厅催督者,而佐官辄视为己物,不与县道通融”,如若“以诚感则礼意必周,恳白必豫,使之自有所不敢为;以势争则含义日睽,仇隙日甚,或相讦,或互申,弊有不行胜救者”[24]711。关于同僚失和的原因,李元弼以为“多因小人特务”[21]卷一《处事》,陈襄以为“多起于厅吏之特务”,“互相胸中藴蓄,不曾吐露,至有一发而遽伤和气”[22]卷一《同僚贵和》。胡太初则以为:“县僚本无慢长官之心,而每有与令不相能者,非他也。令挟长以临僚寀,僚宷复睚眦不相下,必然至于睽且忌。”[24]710消除二者不好的方法在于长官与僚属交往时,若有嫌疑,“宜悉面白,毋包藏怒心,以中厅吏之奸计。间有阴恶不行告诘者,再待之以礼,而优容之,使彼潜消其狠戾足矣”[22]卷一《同僚贵和》。

(三)吏强而官弱

在宋代,县政业务首要是由县官和吏来处理。中心或上级政令下到达县后,由县官实行,但随着社会的开展,比如催征财赋、受理刀笔、办理治安、教化习俗、赈恤灾伤等县政业务极端杂乱,远非县官所能担任,有必要唆使县吏帮忙处理。

宋代的吏,“谓公人、吏人”[25]737,或称公吏。一般来说,县级官府所设公吏首要有:押录、手分、贴司、引事、厅子、书司、手力、乡司、乡戛、当直人、杂职、弓手、牢子、市巡、所由、斗级、斗子、栏头、务司、酒匠、栅子、直司、脚力、僧直司等[26]。尽管官尊吏卑,但吏具有无足轻重的位置。这些县吏往往世居此地,代代为吏,长时间操纵某一组织,与当地豪右、士人、民庶的联系错综杂乱。在县政业务的处理进程中,一些县吏上下其手,打通关节,致使呈现为时人所诟病的“吏强官弱”现象。首要体现有以下几方面。

一是极度胀大,呈现县官与吏联系倒置的现象。如南宋时,徽州婺源县吏“巧于舞文者又上下其手,以招权鬻狱,其势几出长贰上”[27]700。淳祐年间,江西弋阳县有孙回、余信二吏豪横县内,“民不胜之”。孙回“累经编管,伪冒置充吏,首占县权,自号登时知县”,弋阳县“纲解首尾,皆在孙回名下”。余信“同张成胁取大众刘庆一千二百馀贯,本司止将张成勘断,所以恐之也”。信“乃敢率弓手正等二十馀人,以迎神为名,擒捉词人”[12]412-413。弋阳县还有杨宜、彭信二吏“不法害民”,“霸据县权,收支县庭自如也,逃典押之名,而专典押之利自如也”[12]417。

二是公开刁难、违慢县官。北宋仁宗时,陈安靖出任河内县令,县吏“皆易公之少,以积牍疑事致前请决,又嗾民投牒兴讼,交来盈庭,欲以观君能否”[28]664。南宋时,建阳县吏徐安,“依势作威,违法惹事”。建阳县令欲行卖盐惠民之政,“每出卖盐五斤,加饶三两,令作一小包,戋戋之意,盖谓自乡贩交游者,得此为交游之费”。徐安说:“谓当俵卖诸吏,责限纳钱,其意以为请出官盐,可盗妄费,藉此为由,胁迫徒党。”遭到官司的否决,所以徐安“抵抗官司,辄召唤秤子等人,不得包裹零盐,欲为沮抑卖盐之计,秤子畏其凶焰,辄皆听命,遂使官司失期于买盐《华夏文明研讨》2019年第1期 | 赵 龙:​作邑之艰:宋代县官施政窘境述论之人,人言藉藉,皆谓徐安何所恃而敢尔”[12]434-435。

三是受赃枉法。南宋淳熙年间,抚州金溪县有县吏声称“三虎”,“为蠧日久,凡邑之苛征横敛,类以供其贿谢囊槖。与上府之胥吏缔交合党,为不行拔之势”[17]98-99。淳祐时,江西铅山县吏程伟、徐浩、张谨、周厚四人,“为大众之害”。程伟“赃钱万计,虽不曾明指钱数,然其更名为伟,以泯踪影,改职为都辖,以避典押之名”,为四人中“最黠者也”,“阴恶斡民之利,更侵占二妇以居家,创起月敷局,监纳无名钱,白纳三千石,重科半万筹,不给朱钞,白状交纳,尤为大众之苦”;徐浩“霸役年深,民惧如虎,号为烧热大王。甚者虚印乾钞,移易库房,鼎造大厦,横行贩子”;张谨“暴虐酷暴,不啻狼虎”;周厚身为典押,“政以贿成”[12]418-419。又有县吏郑臻、金彬、吴恭三人,“结党害民,流毒一县,六乡之人,怨之切骨”。监司“入锡匣追赴台治,乃敢密遣狡猾哗徒,先次到司,物色分配,次则身赍金银,买嘱贵寓强干,行赇匣司人吏,抑捺遗漏,以俟当职离任。乃至拆开案牍,藏去县丞所申,假作缴案申状,伪称县丞差出”。“所勘罪犯,十未一二,而胁取奸虐之迹,已不行胜数”。郑臻赃二千三百贯,金彬赃计八千三百余贯,吴恭赃计一千三百余贯[12]421。

关于“吏强官弱”现象构成的进程,南宋时人叶适作过仔细总结,指出“吏胥之害”,北宋徽宗时闪现,至南宋时为甚。由于士大夫之工作,“虽皮肤蹇浅者亦不复修治,而专从事于奔波进步”,导致“其簿书期会,全部惟吏胥之听,而吏人根固窟穴,权势熏炙、滥恩横赐、自占优比”。宋廷南渡后,“文字散逸,旧法往例,尽用省记,轻重予夺,惟意所出”,其间以“三省枢密《华夏文明研讨》2019年第1期 | 赵 龙:​作邑之艰:宋代县官施政窘境述论院、吏部七司户刑”最专横者,号为“公人国际”[29]808。而构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宋代士大夫有的以为是“比来从事于朝者,皆姑息胥吏,吏强官弱,浸以成风。盖辇毂之下,吏习狡狯,故怯弱者有所畏,至用为耳目,倚为乡导,假借色辞,过为卑辱,浸淫及于随从”[8]11210。

在宋代县政办理进程中,之所以会呈现“吏强官弱”的现象,究其原因,与宋代县政的冗杂,县官任期较短,政令的频频改动,部分县官的昏聩无能、姑息迁就,以及县吏本身低微位置等要素密切相关②。而关于这些占据县域“而又家世相资”的县吏,“在官者何故制之?”[30]718高宗绍兴二年(1132年)十一月,礼部尚书洪拟请诏“有司立法,应官开除者,吏勒停;官冲替者,吏放罢。官能自按吏,则许免失察觉之坐,如此,则吏强官弱之风寖衰矣”[11]1199。虽宋代士大夫痛论胥吏之害,慨叹“吏强官弱,非痛惩之,则法则在其股掌间矣”[30]718,然“人人皆知其然,但所以除害之方,终未容尽试耳”[17]99。

三、豪右实力的扰政

豪右活泼于两宋底层社会,成分较为杂乱,首要包含品官之家(官户)、地主、商人、吏户等。他们具有必定的实力,往往横行于贩子,违法犯禁,乃至公开违慢县衙,严峻搅扰县政的正常运转,实为损害当地社会秩序的重要原因之一。

(一)掣肘县令,凌蔑官府

县官在县域内本应处于肯定威望的位置,但由于豪右实力的干与,施政难度猛然添加。实力强壮的豪右,无视县衙威望,公开欺负令佐。北宋仁宗时期,陕西扶风县“多豪侠大姓,与横吏相表里,凌上慢法”。陈安靖知扶风县,政令严正,豪右大姓“不达到目的其志,遂造飞语”,致使陈安靖被罢去职[28]664。南宋时,徽州婺源县因“自县抵郡治二百里,而遥地岩险,部使者按行不至”,“豪右得乘间窟穴为奸执,持吏短长,目指气使,必满意”[27]700。鄱阳县豪强骆省乙以“渔猎仁慈致富,果断行于一方,胁人财,哄人田,欺人孤,凌人寡,而又健于公讼,巧于鬻狱”,“不唯乡闾畏之,而县寨亦畏之,莫敢谁何。安坐堂奥,视台府之追逮如无有也。方且分遣喽啰,多赍银器,置局州城,赂公吏”[12]456。孝宗乾道年间,台州黄岩县有豪民“果断一方,蓄雄狡数十辈。分而为三,曰大神者为之谋事,曰中神者为之行赀,曰小神者则无赖善斗之人也。官吏莫敢谁何”[31]1662。淳熙年间,溧阳县“大《华夏文明研讨》2019年第1期 | 赵 龙:​作邑之艰:宋代县官施政窘境述论姓夤缘相庄以自结,势尤横,颐指气使,官吏莫能违”[32]卷三一《故溧阳县尉陈修职墓誌铭》。

一些豪右还勇于打骂官吏。如北宋真宗天禧时,抚州豪民李甲、饶英“恃财果断乡曲,县莫能制。甲从子骂县令”[8]10076。南宋淳熙四年(1177年),王中实等豪右旅居严州分水县,“率众入县衙”,“围守三日”,欲殴伤知县王斌,王斌也因而而“遭论罢”[6]4319。理宗时,分阳县豪右何贵、叶三三、金四三等人,“妄一武夫,怙强习霸,至于纵其家奴,辱长官之衣冠”[12]470。又某县有豪民刘必先兄弟,“每以操纵公务为生”,有翅膀鲍垣者,“市人号金毛猫”。一日,刘必先与其党徒鲍垣、刘魏宝三人,因一同占田案而“突至厅前,赶打公吏”[12]475。

更有甚者,要挟官衙,操纵县政大权。如北宋仁宗时,确山县有“大姓操纵官政”[8]12698。南宋理宗时,衢州西安县“刀笔所以多者,皆是操纵人操执讼柄,使讼者欲去不得去,欲休不得休。有钱则弄之股掌之间,无钱则挥之门墙之外。事一下手,量其家之全部而破用,必使至于坏尽然后已”。县内豪右郑应龙“身居县侧,自称朝奉,孙又称宗女婿,专以操纵为生。日在县门听探公务,凡有追呼,辄用钱买嘱承人,保藏文引,或得一判,则径驰报之所追之家,民讼淹延,皆此为崇”。后来官府“追缪元七等证对陈元亨争产事,郑应龙公开收留陈元亨,饮食于家,保藏缪元七,不与到官。隅官、保正信帖交游,指证理解。及承人上门,则推后户而使之窜,又殴伤捕人家人吴元有伤,其冒法欺公有如此者”[12]474。

(二)恃势凌人,摧残乡里

一些实力强壮的豪强,恃强凌弱,勾通响马,抢掠民庶,损害乡里,恶贯满盈。北宋仁宗天圣年间,长沙县有和尚海印国师,“收支章献皇后家,与诸贵人交通,恃势据民地,人莫敢正视”[8]9918。寿州的一些县域“豪右多分占芍陂,陂皆美田,夏雨溢坏田,辄盗决”[8]9739。庆历中,婺源县“奸民汪氏富而狠,横里中”[8]10936。徽宗宣和年间,房州竹山县“居阻险而声称剧邑,多巨姓强家,连地千顷,其间桀黠者,往往雄张一乡,负多资,视为吏者若易与,每轻犯法,自国朝以来无闻令焉”[34]616。南宋时,吞并豪猾之民更是“居常犹吞噬贫弱,为乡邑害”[33]309。“富家巨室,果断乡闾,贵族豪宗,侵牟民庶”[8]12556。

有的豪右竟私置牢房,祸患村民。以南宋时顺昌县豪民官八七嫂母子为典型。官八七嫂姓刘,与其子“积年凶暴,恣为不法,贻毒一县布衣,及外州商旅。前后官府月吏素与交结,往往将词人科罪,含冤白死者纷歧。是以三十年间,民有知官氏之强,而不知有官府,村民有争,不敢闻公,必听命其家”。刘氏孙官千三名衍,“同恶相济,蓄养恶少过犯,百十为群,以为喽啰帮凶。私置牢房,造惨酷狱具”。最惨酷者,“取细砂炒令红赤,灌入布衣何大二、罗五二、五三、廖六乙耳内,使之立见聋聩”。又刘氏母子居住在三县接壤之处,霸一乡之权,擅造盐库,贩卖私盐,“坐夺国课,致顺昌一县,损坏二十余年”,致使数任县令遭罢。又私置税场,“收钱各有定例,赃以万计”。“白夺布衣田园屋业,富压两县”。“又掠人女与妻,勒充为婢,不偿雇金”。“夺人之妻,擅改嫁与恶少喽啰,而取其财”,致使“一乡千家,爸爸妈妈不得子其子,夫不得妻其妻”。“以防盗结愿为名,又白掠五百余人,以修桥为名,得财入己,民敢怨而不敢怒”。其他“占人田业,责立虚契,无钱付度,借人钱物,已偿复取,伐人墓林,弃人尸柩,勒被害人亲书罪过,以盗诬之,用为到官张本。夺人之货,殴人致死者有之,胁人自缢者有之。私行文引,捕人拷掠,囚之牢房,动经旬日。拆去官道桥梁石址,以架造私室,事发之后,辄伪作达官书札,诈骗郡县”[12]471-472。此等豪右,实力胀大,公开与官府对立,恃势欺负,横行贩子,《华夏文明研讨》2019年第1期 | 赵 龙:​作邑之艰:宋代县官施政窘境述论为恶一方,累造冤案,祸患乡里,罪孽深重。其罪过作恶多端,其特征则与黑恶实力无异。

此外,豪横之家稍有不满意,便杀人害命,乃至公开为盗。如北宋仁宗时,上元县有号王豹子者,“豪占人田,略男女为仆妾,有欲告者,则杀以灭口”[8]10905。庆历年间,上虞县“豪姓杀人,久莫敢问”,王存出任知县,“按以州吏纳贿,豪赂他官变其狱”,“反为罢去”[8]10871。徽宗宣和年间,居住宁陵县的盛升,“假民屋以居,不偿赁直”,又因私恨,“箠打陈兴,死而复苏,以剑伤其腿股,终致身死”[6]4901。南宋宁宗庆元年间,隆兴府南昌县有豪民,“窝聚逋逃,流毒一乡,无敢谁何。人以冤讼,里正验实,复遭其捶,反自焚其居,而讼之无以自明”[35]435。

结 语

宋代,因县官多是以京朝官权知当地事,“使名若不正任若不久者以轻其权”[29]813。监司、上级的多头控制,往往会构成县官跋前踬后的窘境;职掌的繁琐以及当地诸实力的搅扰,亦会给县官施政带来极大影响。县官处理政务时,“当地社会的布景状况,使得若不顾及各式各样有实力的中心阶级的话,就难以顺畅地进行行政工作”[36]223。若深谙人治之道,则施政较易;反之,无视或冷酷人治的关键,则施政必会步履维艰。致使于时人宣布“今天自一命以上,孰不知作邑之难”之慨叹[22]专勤。南宋孝宗时,臣僚王师愈的一份奏言更是道出了作邑之险阻。

字民之官,莫亲于县令。陛下爱育斯民,如保赤子。重县令之选,严黜陟以别善否,德至渥也。为县令者,孰敢不仰体圣意,恪修厥职?但是官卑权轻,法密责重,上下皆得以铃制,害之者太众。乞为陛下详陈之,愿少垂听览。上焉有监司、守倅,始则驱之冒法以就事,末则寘之深文以自解。况又有私喜怒于其间,无所分诉。此其一也。次则有属官,有曹职官,有本县同官,有旅居,有过客,多欲遂其私。为贤令者,岂能尽如其所欲?往往撰造对错,谮之监司、守倅。为监司、守倅者,略不加察,然后罪之。此其二也。下则有本县人吏,有豪强上户,有唆使操纵健讼之猾民,相为表里,又皆欲遂其私。为贤令者,岂肯徇其所欲?所以人吏伺缺失,豪强率钱帛,唆使操纵者议状本点缀虚词,遣健讼者讼之。轻则欲其逐去,甚则使之败官丧身破家然后已。此其三也。抑又有监司、州府之案吏,与夫承局、排军、院虞候、散从官,平常持一纸引,傲睨无礼,下视县令,厚有所求,稍不如其欲,装事端以谮诉,监司、守倅者听之,属官、曹职官助之,其不被害者鲜矣。此其四也。[37]卷一四五《用人》王师愈奏

传统社会是人治的社会。儒家圣贤坚持以为,法尽管不行或缺,但为政之道在于人[38]447,建议将人治与礼治、德治结合起来,施行仁政,尚贤使能[39]1600,1671,1682。着重人治,则控制方针方针的施行就需求人来实行。而由于人的特性、才干、品德等要素的存在,抱负与实践的实行度就会发作很大误差。县官“应该做什么”与实践“能够做什么”之间,往往相去甚远。县官在施政进程中,由于各种扑朔《华夏文明研讨》2019年第1期 | 赵 龙:​作邑之艰:宋代县官施政窘境述论迷离的联系而常常遭受各种阻障,往往会摇晃于“为民”与“事上”之间。

作为宋代县域日常政治的主导者,县官经过实行根本行政功能进行权利实践,经过建构上下左右各类联系网,完成当地权利的装备;经过“事上”找寻权利的鸿沟从而重塑权利运作的空间;经过“为民”,保护当地利益,必定程度上确保权利的保持与再生产。因而,评论宋代县官在两宋特别前史环境中的施政窘境,从而剖析他们的日常政治轨道,不只能够提醒宋代县域权利运作的隐秘机制,还能够反思中国古代社会联系与权利联系的同构性及其对两宋底层政权建设的影响,从而折射出唐宋时期国家与社会结构的变迁。

注释

①本文所评论的县官首要是指知县(县令)、县丞、县主簿、县尉等官员。在宋代,县级官府首要由县级官员构成,县级官员行使县级官府的权利,县官分配和代表着县级官府。宋代县官首要包含由中心选授的长官知县(县令),以及县丞、县主簿、县尉等佐官,不包含公吏在内。宋代县级行政,实践上就是以知县(县令)、县丞、县主簿、县尉等官员为中心的当地行政。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学界就宋代县官准则打开了不同层次的研讨,取得了较多效果。齐觉生是较早重视宋代县令的学者之一,曾接连撰文评论两宋县令准则(《北宋县令准则之研讨》,《国立政治大学学报》1968年第18期;《南宋县令准则之研讨》,《国立政治大学学报》1969年第19期)。金圆、陈振等长辈学人亦就县官考课、县尉与尉司相关等问题打开评论(金圆:《宋代州县守令的查核准则》,《宋史研评论文集》,浙江人民出书社1987年版。陈振:《论宋代的县尉》,浙江人民出书社1987年版;《关于宋代的县尉与尉司》,《中州学刊》1987年第6期)。尔后,李立、陆敏珍等人开端重视县主簿、县丞等县级佐官,赵龙、祁琛云等人则要点重视县官迁转问题,宣布了一批研讨效果(李立:《宋代县主簿初探》,《城市研讨》1995年第4期;陆敏珍:《宋代县丞初探》,《史学月刊》2003年第11大叔期;赵龙:《对北宋开封府所属赤畿知县的调查》,《江西社会科学》2010年第2期;祁琛云:《北宋县丞任职资历与迁转途径述论——以开封府赤畿县丞为例》,《北方论丛》2013年第3期)。近年来,县官集体成为硕、博士论文选题的热门,首要有邢琳《宋代知县、县令准则研讨》(河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0年);彭慧雯《北宋幕职州县官之研讨》(台湾省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5年,后由台湾省花木兰文明出书社于2011年正式出书);王钟杰《宋代县尉研讨》(河北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06年,后以《唐宋县尉研讨》为落款由河北大学出书社于2009年正式出书);张洪新《宋代县制探析》(山东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0年)等。上述研讨效果,首要环绕宋代县官的来历、任职条件、施政内容及迁转等方面打开,对宋代县官施政环境方面的提醒尚待深化,还有评论的空间。笔者不揣误漏,就此打开论说,以待方家批判。②关于构成“吏强官弱”的原因剖析,学界已有一些效果,参看苗书梅《宋代县级公吏准则初论》,《文史哲》2003年,第1期;贾芳芳《宋代当地政治研讨》,人民出书社2017年版等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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